安宁律师,合纵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民事法律实务中心副主任。国家级调解师,重庆电视台《都市700》、《大城小事》栏目特邀调解员,年度明星调解员。重庆交通大学客座导师。同时鄙人也是一名本土老物件狂热收集者,一名不入流的本土文化爱好者。

(钓鱼城城墙)

有朋友问过安律师为何这么喜欢研究钓鱼城呢?其实鄙人对钓鱼城的热爱应该是源于几年前的一部央视纪录片《天神折鞭之地》,这部讲述1259年蒙古发动的历史上最大规模灭宋行动最终在钓鱼城下戛然而止的纪录片深深感动了我。随后我先在网上查阅钓鱼城的文章,文中出现的“南宋最后的县衙,南宋最后的脊梁”、“后钓鱼城开城投降,此时距离南宋灭亡已经整整过去三年”、“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堡却以一己之力阻挡蒙古倾国之师”、“以三万溃兵阻挡蒙古八万精锐骑兵”等等字眼无不让一个深爱自己民族和文化的人心潮澎湃。但后来,我进一步在历史文献和学术论文上去了解钓鱼城,发现一些我们耳熟能详的钓鱼城历史里存在着或为煽情或为旅游开发而断章取义、玩文字游戏的现象。今天安律师就来试图戳破这些利益谎言。

(钓鱼城上投石机遗址)

对“以三万溃兵阻挡蒙古八万精锐骑兵”的思考

秦末巨鹿之战,项羽以10万对秦军30万,以少胜多・・・・・・

三国官渡之战,曹操以3万对袁绍10万,以少胜多・・・・・・

三国赤壁之战,孙刘联军以3万对曹操80万(实际可能20万),以少胜多・・・・・・

三国夷陵之战,孙权以5万对刘备8万,以少胜多・・・・・・

东晋淝水之战,东晋北府兵8万对前秦苻坚80万,以少胜多・・・・・・

不可否认,一场战斗、一场战役往往以多少万对多少多少万最为吸引观众的眼球,而如果最终被打败,那就是虽败犹荣、亮剑精神,如果最终以少胜多,那便是史书上的传奇了。所以,1259年那场钓鱼城围城战到底是多少万对多少万,在煽情文案作者笔下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其中央视纪录片的说法是“蒙哥从草原亲自带了2万精锐骑兵南下,沿途汇合长期在四川征战的汪德臣3万和纽�U3万,共计8万蒙古军;钓鱼城内有从陕南川北撤下来的兴戎司溃兵2万,马军寨乡兵3千,加上其他地方武装宋军应该在3万上下”。钓鱼城管理处的论文中称“钓鱼城在1259年城内所有武装只有1万人,蒙古军则是蒙哥从草原南下4万精锐,汇集其他在川作战的军队总计7万”・・・・・・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宋蒙战争期间南宋到底在四川有多少可用兵力?西南师范学院历史系编纂的《钓鱼城史实考察》中记载“南宋在四川原有正规军5万,后被消耗和调走一部分,常年维持在3万左右;南宋在四川因为常年兵力不足,不得不依靠补充乡兵寨兵等地方武装,战争初期有地方武装3万,后随着正规军的减少而大量增加,最多时一度达到10万。”也有其他学术论文称:“宋蒙战争之初四川有常设正规军10万,后来余阶督川时只有不足5万,到战争后期消耗到只有3万。”

以上只是简单列举了资料中关于“全川兵力、钓鱼城之战双方兵力”对比这两个有兴趣问题的不一记载,其实还有其他几种说法就不一一阐述了。所以说,到底钓鱼城之战中是不是我们曾经自豪并信誓旦旦的“以三万溃兵对八万精锐”的说法值得慎重思考,不加考据就用“溃兵、精锐、以少胜多”等煽情词汇去吸引眼球去包装是极不负责任的。

(钓鱼城城门)

对“一座不起眼的小城堡却以一己之力阻挡蒙古倾国之师”的思考

不可否认,南宋时的合州(今天的合川)相比于南宋时的成都、重庆、襄阳、临安(今天的杭州)肯定是显得咖位不足的,哪怕是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也是不可同日而语。于是乎,就开始有旅游介绍、网文、甚至是学术论文中不断去渲染合州的“小”以及它面对的敌人的强大,只有无下限的去论述合州的“小”才能显得最终钓鱼城之战果的“伟大”。当然时至今日,包括鄙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认为合州和钓鱼城是毫无疑问的伟大,但是鄙人其实更想弄明白,在八百多年前的钓鱼城真的只是一座“小城堡”?真的如央视说的那样在蒙哥大汗的眼中连一个战术目标都算不上?最终蒙军的失利只是运气不好?

为此,鄙人在研究之初也有过类似的困惑,如果钓鱼城战略价值很小,蒙哥真的会因为没有打下来感觉很没面子就把所有蒙古军的命运甚至是蒙古帝国的命运押宝在这个弹丸之地?且从《元史》中记载来看,蒙哥并不是大家认为的那种“糙哥、粗人”,从很多处记载都能看出此人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政治家和军事家,这种探寻的念头就在不断指引我前进!

(宋代城墙遗址)

这里我们真的只有读懂八百年前余阶在四川布下的“山城防御体系”,真正读懂了余阶,所有的疑惑就能解开,历史真相也能就此正本清源。军事和地理是不分家的,钓鱼城的战略位置非常显著,钓鱼城下有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汇流,钓鱼城沿嘉陵江往下游三十多公里便能到全川战略核心重庆府,更为重要的是到了重庆便意为着到了长江。首先,钓鱼城是川北前线三条江的重要咽喉,蒙古人从川北打过来怎么也绕不过重兵把守的钓鱼城;其次,钓鱼城距离重庆府只有三十多公里,一天之内就能赶到,与重庆城互为犄角;最后,钓鱼城城墙边山势险峻,城内又多开阔地,也有大大小小的水源,属于教科书式的易守难攻,如果再以身后的长江防线为依托支援,那便是如虎添翼。所以,在余阶、冉氏兄弟的战略蓝图中,重庆其实更多是一个诱饵,钓鱼城才是全川防御城堡的核心!

(钓鱼城题刻)

正如南宋人阳枋所说:“凡地险势胜,尽起而筑之,大获、大梁(大良)、运山、梁山、钓鱼,峙莫逾之势在前;古渝(重庆)、凌云(嘉定)、神臂、天生、白帝,隆不拔之基于后”。

余阶在钓鱼城上游的嘉陵江沿岸建苦竹、大获、运山、青居四城,在钓鱼城上游的渠江沿岸建得汉、平梁、小宁、大良四城,在钓鱼城上游的涪江沿岸建铁峰一城,以上九城作为钓鱼城的前沿,起到牵制、消耗、阻滞蒙古军的作用。在钓鱼城的下游沿长江建凌云、紫云、神臂、重庆、天生、白帝、瞿塘、赤牛八座城,以上八座城为钓鱼城的后方,起到支援钓鱼城的作用。

所以只有读懂了余阶,才能读懂钓鱼城,而钓鱼城更不是旅游宣传手册上的那座以一己之力对抗强大敌人的“小城堡”,它是全川战略阵地的核心!

(钓鱼城上的题刻)

有人说过历史没有真相,她就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凉,但鄙人认为这是对自己民族和文化的不尊重!篇幅有限,今天只讲两个思考,对“南宋最后的县衙,南宋最后的脊梁”、“后钓鱼城开城投降,此时距离南宋灭亡已经整整过去三年”的思考安律师下次再讲。

(正在对南宋衙署遗址进行考古发掘)

(钓鱼城上看两江汇流)